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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7章 太師請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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鳳浥掐著時間給了秦瑞恒一記手刀,“卓峰,灌醒酒湯。”說完腳沒沾地,飄走了。

混亂不堪的混亂的場面安靜下來,卓遠提走花瓶去找地兒處理秦瑞恒的嘔吐物,臨走時給卓峰一個自求多福的眼神。

卓峰顫顫巍巍將碗塞到言笑手裏,說道:“兄弟,靠你了。”

看著卓峰逃命的身影,言笑嗅了嗅鼻子,這藥怎麽有股怪味,帝師與秦瑞恒見面必打,這醒酒湯莫非被動了手腳?

“言歡,還是你來吧!我往返京城報信,手和腿還沒好利索,萬一手控制不住,嗆著你家小王爺。”言笑將醒酒湯遞給言歡。

“給我。”秦瑞言一把搶過言歡手中的醒酒湯,對著秦瑞恒的嘴一頓猛灌,灌完後碗一摔,將人扔給言歡,說道:“送回去安置。”

言歡不敢看秦瑞言黑的跟炭一樣的臉,抱著自家主子遁了。

次日清晨,天尚未大亮,府衙裏的廊燈還亮著,秦瑞恒就被拍門聲弄醒,捂著頭坐起來,聽到隔壁開門聲,應該是秦瑞言出門去了。

“言歡,什麽情況?還讓不讓人睡覺。”秦瑞恒宿醉未醒,腦袋裏嗡嗡作響,感覺有幾百只蚊蟲在裏面摔跤。

“小王爺,好像是薛府的事,睿王殿下已前去處理。”

薛老太師德高望重,桃李天下,曾輔助三代帝王坐穩江山,在天元有著特殊的地位,告老回鄉後本可以安度晚年,卻被不孝子孫所累,昨日連府門都被秦輕塵封了。據說他兒子早殤,兒媳善妒,後院弄得一團糟,孫子又不成才,橫行鄉裏,欺男霸女,無惡不作。老太師掙的名聲全毀在他們手裏,好好的清流人家就這樣被他們作賤得不成樣子。

秦瑞恒想想不放心,準備起床去看看,奈何頭重腳輕,又摔回床上去了。

“言歡,去叫帝師,那神棍主意多,皮厚肉糙,經得住打。”秦瑞恒咬牙切齒地吩咐。

言歡隔著門,都能聽到自家主子咬碎銀牙的聲響,回道:“我這就去。”

“回來,動靜小點,別打擾輕塵,她身子骨不好,讓她歇著。”

言歡按照秦瑞恒的吩咐,徑直去找鳳浥,卻撲了個空,說是帝師早就去了。言歡一聽,心想事兒大了,忙跑向府衙門口,探個究竟。

府衙正門

薛老太師手捧血書跪於門庭正中,薛家兒媳甄氏和薛家長孫薛庭偉手腳被縛,癱軟在一旁。在他們身後,停放著三口棺木,棺木的黑漆尚未幹透,粘著幾片晨風卷起的落葉,遠遠望去,像三只長著獠牙的怪獸,隨時準備撲過來,將面前的人撕裂,吞之入腹。

太陽躲在雲層裏,久久不肯出來,冷風吹得人直顫。

子墨一夜未眠,聽到動靜,悄悄起身,尾隨秦瑞言出來,看到這副場景。顧不上其它,想要沖出來,卻被花青點上穴道,拖回門後,對上秦輕塵清冷的眼眸。

“你讓我出去,我不準他死,不準!”少年眼中滿是不甘,黝黑的眼珠染上腥紅,像只發狂的小獸。

“你若不想你爺爺白死,就別鬧。”秦輕塵使個眼色,花青將人帶到院角的老槐樹下,這兒即可以看到外面的情形,又夠偏僻,不會引起他人註意。

薛老太師見秦瑞言與鳳浥出來,雙手托舉著血書,朗聲道:“殿下,老臣有罪。老臣治家無道,後院婦人善妒,打殺婢女,草芥人命,此乃罪一。老臣教子無方,臣子早逝,臣孫薛庭偉仗勢欺人,縱容惡奴強搶民女,私設刑堂毒打百姓,冤死者眾多;近日容城瘟疫爆發,他與魏知府勾結,哄擡藥價,大發國難財,間接害死百姓無數;他受人挑唆,攛掇平民造反,火燒軍營,擾亂軍心。不孝子孫犯下的罪行罄竹難書,不死對不起冤死的亡魂,不死對不起先祖的赤血忠魂,不死對不起天地道義,老臣自請,以薛氏滿門鮮血,祭奠容城受難的冤魂,還世間公道,天地忠義!”

耄耋之年的老人,頭發早已花白,穿著單薄的白衣,似沙漠裏的白楊,筆直地跪於府衙門前,痛陳子孫的罪行,將一生的驕傲親手踩入泥土,迎接萬世的譏諷痛罵。

薛庭偉聽後,臉上一片菜色,向一旁的甄氏哭訴:“娘,您求求爺爺,我會改的,我不想死。”

甄氏本想說什麽,突然口吐黑血,像一旁栽去,臨閉眼前,接住同樣倒下的薛庭偉,說道:“兒啊!是我害了你。”

薛老太師轉身朝南方磕了一個響頭,說道:“陛下,您可以安心了。”放下血書,從袖中取出一把匕首,刺中胸膛,鮮血滴落在地,染紅腳下的青石。

太陽突然沖破烏雲,霎時霞光滿天,照在府衙前每個人身上,不知誰喊了一聲:“天亮了!”

“死了!”

“惡人死了!”

百姓們拍手稱快,競相奔走相告,死氣沈沈的容城恢覆了些許活力。

西街南邊的天格外紅,很快有人來報薛府著火了。秦瑞言派人前去救火,可是薛府的房屋全都潑過油,燒的特別旺,壓根就沒法救。薛老太師沒有食言,薛氏滿門以最慘烈的方式,實現了自我救贖。

秦瑞言是離薛老太師最近的人,聽清了他最後的呢喃,“殿下,對不起,老臣終是負了你!”老人死後,一直盯著東北方向,那是梅城的方向。他的袖中露出一節梅花枯枝,枯枝用上好的天蠶絲錦帕包著,想來是他身前鐘愛之物。

目睹了全程的子墨,靠著老槐樹不言不語,眼中一片死寂。秦輕塵陪在一旁,這種感覺她懂,世間一片荒蕪,找不到活著的意義。

破空聲傳來,子墨的穴道被解,一節枯敗的梅枝落在他懷裏,梅花香氣撲鼻而來。

手腳解放的子墨,拿著梅枝,看著鳳浥踏著晨輝而來,銀色衣擺所過之處,一片清華。

“還能動,比她強點。”鳳浥指著秦輕塵說道,“這個給你,留個念想。”鳳浥將包梅枝的錦帕遞給子墨。

“謝謝。”子墨輕聲道謝,拽緊手中的錦帕。

“不用謝,我是怕皇帝的人看到,徒生事端,才順手拿回來的。”鳳浥捂著嘴,打著哈欠,說道,“你爺爺是求仁得仁,也算是死得其所。”

子墨沒有回話,這些道理他都懂,可還是不由自主的傷心。爺爺告老回鄉後,一直與他住在別院,每日對著這節梅花枝懺悔,憂思不斷,枯瘦如柴,這樣慘烈的離去,也算是一種解脫。

“哥哥,我想讓你帶著子墨,可好?”秦輕塵沈默半晌,開口求鳳浥。老太師將子墨托付給她,她養在身邊也沒什麽。只是這節梅花枝提醒了她,薛老太師與父王定然關系匪淺,遠超她知道的棋友關系。老太師臨死之前那句“陛下,您可以安心了。”可能一語雙關,若是這樣,子墨的身份決計不能暴露,更不能養在她的身邊。

“夫人這是在求我?”

秦輕塵將子墨托付給他,鳳浥心裏別提多開心,這是不是間接說明在她心中,他比秦瑞言和秦瑞恒來的靠譜,或者說他的地位他們要高。心裏樂開花,面上還想再討個好。

“對,求你。”

面對秦輕塵的乖巧,鳳浥很是滿意。

“從今日起,你就是岑子墨,我的表弟。”鳳浥打了個響指,卓然憑空而落,“卓然,以後你跟著子墨,護他周全。”

卓然單膝跪地,拱手作揖,說道:“屬下見過表少爺。”

子墨打量著跪在地上的少年,十七八歲的模樣,黑色緊身勁裝,衣角有紫色絲線繡著他的名字,桃花眼時刻含著笑意,看上去很好相處。

岑子墨彎腰扶起卓然,輯了一禮,說道:“卓然兄,以後還請多多關照。”

“夫人,可滿意?”

秦輕塵連連點頭,若這還不滿意,顯得她也太得寸進尺,不是個東西了。卓然跟在他身邊多年,不但武藝高強,腦子還活,性格活潑,子墨剛經歷喪親之痛,有他陪著,再好不過。

“子墨,來,叫表嫂。”鳳浥招手,讓子墨認親。

岑子墨對著秦輕塵作揖,說道:“表嫂公主金安。”

秦輕塵嘴角抽了抽,勉強擠出一個笑容,回道:“今後就是一家人了,不必多禮。”

鳳浥拍了他的腦袋,“什麽表嫂公主,叫表嫂。”

“表嫂。”岑子墨吃了一記打,立馬從善如流。

“在你表哥沒有三媒六聘,八擡大轎娶我之前,請喚我輕塵姐姐,誰要做你表嫂,土死了。”秦輕塵把岑子墨往鳳浥懷裏一推,說道,“當哥哥就要有哥哥的樣子,別把孩子教壞,早戀有害身心健康。”

卓然在一旁,死命憋著笑,這世上也就小主子能把主子當槍使,還用完就扔了。

“子墨,別聽她的,遇上心儀的女孩,就要牢牢抓在手裏,不然她跑了,有你哭。”

岑子墨一臉懵逼,傳聞天元帝師天資英才,風華絕代,舉世無雙,可這人怎麽凈說渾話,沒個正行。等他再擡頭,院中只剩卓然,好奇寶寶一樣盯著他。

“卓然兄,我想再見爺爺一面。”

面對岑子墨這張楚楚可憐的臉,卓然狠不下來心腸,眨巴著大眼睛說道:“要見你爺爺,也不是不行,但你要按我的吩咐做。”

“行。”

只要能再見爺爺一面,岑子墨什麽都可以答應。

卓然從懷裏掏出兩塊大餅,扔給岑子墨,說道:“你吃完回去睡覺,隔幾日我們一起去見你爺爺。”說完人就沒影了。

對於他的來無影去無蹤,岑子墨還是不太習慣,卓然跟他以前接觸的人都不一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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